來源:中國山東網
2022-07-28 10:04:07
原標題:那一片奇異的神情——鄭鈺的繪事
來源:中國山東網
展廳里的展示光被調暗了,地面被星斑的燈光所投射,展廳四壁布懸星空主題的作品——那是鄭鈺的某一次個人展覽。于是觀者環顧四壁,盡是尺幅巨大的作品,作品色調自深藍暗紫一直延續到濃紅鮮黃。畫面中再不見了具體的形象,但有被剝離被提取的符號化的圖案。圖案來自宇宙,來自大荒之外,造化之涯。于是觀者的視線移向畫面細節。特殊的來自稀土提取物的繪畫顏料在昏暗的環境光下會發出微明的柔光。搖漾著的星光的點染,寄托在輕揉慢擺的平整肌理。信目所之,于視覺言,皆成安慰。藝術家的裙裾在展廳漫掃過,背后巨大畫幅在視線的焦距中逐漸漫漶,又逐漸清晰,白色的擴散狀圖案沉浸在深藍色中。觀看中當有我們篤定的執念:那一瞬間的驚詫過后,如在幻境中冉冉升起,蟬蛻蝶化,不知今夕何夕,如入神話之墟。
對材料語言新方法與新路徑的探索,于綜合材料繪畫體裁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深刻呢?
鄭鈺到過佛羅倫薩,她的視覺經驗游離在烏菲茲美術館,她心目中的高標是文藝復興的大師們。她心心念念的是發掘自己的內心。她作品的色層在繪畫的支撐基底上掠成稠密的幻影。教育背景在國外發生的藝術家,那種照進繪畫的經歷與閱歷,那種面對西方原典的懇切意態,當令國內成長的藝術家們不能想象。
由是我心生感念。我一遍又一遍對朋友們談起鄭鈺的作品。我會同他們聊起鄭鈺的綜合材料技術:以極單純的媒介劑和極單純的油性顏料經營成豐富的繪畫效果。其實我內心總覺得隔了一層。我在俄國修業于繪畫,看西歐繪畫其實像遠隔蓬山;我專攻傳統架上的現實主義風格,看綜合材料亦如遠隔蓬山。
我猜佛羅倫薩的華廈窮巷間都有她的足跡。我想象她在佛羅倫薩的咖啡館、教堂、美術館間游走,如那城市的幾十年的老居民。
佛羅倫薩的特殊意味造就了她的獨特感知,不然她何以內心化在了佛羅倫薩的古典審美的高標里了呢?我們可以想見,佛羅倫薩的意味,同巴黎的意味,同馬德里的意味,似有難喻的差別。鑒于此,我們可以說,“意味”的影響,之于她,是精確而微妙的。樂于感知異國異域,原是青春的另一種表現。“印跡”之為物,在感性的通感上,可觀、可觸、可嗅、可咀嚼,城市給她的作品帶來的印跡,如佛羅倫薩這座城市如煙歷史中文藝復興的繪畫和建筑的厚重的人文積淀,如“翡冷翠”這個城市形成符號后帶給感知的浪漫感與凄美感。
“翡冷翠的百合”(Giglio di Ferinze)該是最美的意大利語詞組,高貴而冷艷。她在方寸間的紙本上用水彩顏料一筆筆描摹百合。畫的感觀如意大利語詞匯的感觀。如她用意式摩卡壺和比樂蒂的咖啡勺煮出的一杯地道的意式濃縮。她很喜歡百合,不是百合,是小百合。百合是她曾學習和生活的佛羅倫薩的市花。
鄭鈺的宇宙主題被藝評者及觀眾津津樂道。時間是什么樣子的?慊慊感在千里萬里之外。濃得化不開的質地,是一種怎樣的美感啊!觀眾明智,可以感知這樣一種富有韻味的繪畫的質地之美。如她畫過的那一系列經典的星空主題作品中所閃耀著的星辰,其實何嘗不是,她畫室里的一幀幀作品也如亮星。在明焰般的畫面的光明里,散溢著的溫度感就在那里。翻找記憶,這感受何年何月來此?與畫面靜靜相對,而畫面無語。在夜雨秋燈之時,在寒露為霜的節令。這是時光停滯的畫面,記憶已臥下來休憩。那些畫面都如慰藉。那是怎樣怎樣的一種奇異的情懷啊!那凝結了種種獨特取向的審美,綻放在眼眸中,在視覺中,在視覺的感受中,會是如何的體驗呢?那是雞尾酒的味道?苦澀與甜膩,各種感官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的。也仿佛不是,似是帶著一種甜美的意趣,人畫具是。她不是追求粗澀之美的藝術家。
五年前,她畫生肖系列,十二生肖在她眼里竟變了形。那是她對內心的發掘。
如今她回國快十年了。方寸之間的南京年輕藝術家的圈子里常見她的名姓在其間閃爍。如她畫中宇宙空間的閃亮的一顆顆星星。玄武湖中有她灰色的記憶,舊城墻下暗褐的泥土和上方黛藍的天是她以日以時的心跡。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記取著她的心情。
我常念及南京,那里有我親愛的朋友們,有一群可愛的人——如鄭鈺這樣的。三十多歲的畫家,如我,如她,過去我們學藝術,幻想那片樂土,覺得藝術遠在天邊。如今醒悟:所謂藝術,其實質樸,質樸如腳下的那土地,如身在的那城,如每日以勞作方式呈現的技藝。
白墻上有一幅古建中石碑的拓片,架子上盡是多年所藏的工藝品。銀灰泛白的光線照在環握畫筆木桿的粉妝玉砌的柔荑。背光的身姿如剪影,畫布前手臂的抬起和落下,都被紫灰的色彩意味浸潤著。窗外青山濯濯,極目似望得到長江的黛青泛白的色彩。手指牽連起的筆在布上落下復抬起。在顏料下落的瞬間,顏料之于畫布,若十月中城市里的第一場雪之于地面,緩慢落下,平整,薄薄一層。而她的心必是靜謐的,同時她作畫時的儀態是安定的,在當灰白光線照進窗扉的午后,在畫布上抹而又抹,涂而又涂。在畫筆的每一根纖毫與畫布經緯紋落接觸的時候,她想到高山大河、宇宙星空。在極細微的現實的一瞬中,想到歷史,想到未來,想到印刻在歷史時空中的《洛神賦》,想到鐫鑿在文化空間里的《秾芳詩帖》。在繪制過程之前,在構思過程之后,她心中吟詠的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丹青難下筆,造化獨留功”。鄭鈺喜歡山。那其實不是單純的山,宋元的山水那古老宋朝的審美都化在實景的山里?她喜歡《千里江山圖》的青綠色。畫畫的時候,心底回旋的時常是宋元的風韻,佐以畫室放著的編鐘曲。
綜合材料的繪畫不應只屬于綜合材料吧?它同時屬于藝術,屬于情懷,甚至屬于時間。
那薄薄的肌理常使人沉迷。在綜合材料的語言體系里,在架上繪畫的表達方式里,鄭鈺有太多要說的東西,也說了太多的東西。繪畫的表層質地是稠密的。蘊含張力與表現性的圖案,皆以輕柔色層繪就。然而她繪畫的材料常常是單純而傳統的,并不需借助于綜合材料體裁的材料新穎性。以單純的繪畫材料,營造綜合材料體裁所冀求的材料特性的美感。
她說,本科時候修業于古典繪畫,及至來到佛羅倫薩美院留學,在文藝復興的故鄉土,學習到的恰恰是最現代的繪畫體裁與理念。然而古典那積習的審美依然留著,流淌在創造的意念里。歐洲古典繪畫的意趣都化在了她每一張作品的構思。我常與她分享作品(自己畫的或名家的),深切感知,她心目中評畫的高標,來自古典繪畫的溫婉與沉靜馨謐。
最近她畫著黃河。那是她心中之景的外化,同時,自然在藝術家的內心中,也必是自然之景的精神化。宇宙浩瀚,大地蒼茫,那么皇天后土之間,藝術家一葦之所如,在霄壤之中的茫然里。與生活相望,與人生相對,愁多知夜長,仰觀眾星列,您會想起她的作品嗎?她對于藝術的一切處理,以寄寓于作品的方式示人,像是傾心懷,那么,它們是一封信,一封來自藝術家的、寫給假設中的觀者中某位知音的信。像是遠方的來客捎來一封錦箋尺牘。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
藝術家見過大地的蒼茫,見過眾生的熙熙。當月圓尤皎之夜的縈繞,當城市里獨特的生活況味如一杯伏特加般,當身處人群中卻感孤獨的一念的飄忽,這些在感受中黏著復疏離,會否想起畫室里那些繪制的過程?會否想到展廳里那些作品的觀看感受與觀看經驗?藝術的創造者如是,藝術的觀者亦如是。觀者何幸,能夠感受到如鄭鈺的作品般這樣的一種神奇的藝術創造。我要告訴人們,她是怎樣一位美好的藝術家。(文/于霄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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