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政協報
2022-06-20 06:51:06
原標題:東坡詞的優美世界
來源:人民政協報
□主講人:鐘振振
主講人簡介:
鐘振振,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清華大學特聘教授,中國韻文學會名譽會長,全球漢詩總會副會長,中華詩詞學會顧問,國家圖書館文津講壇特聘教授等。曾應邀在海內外百十所著名高校、研究機構,以及俄羅斯、美國、德國、澳大利亞、韓國、新加坡等國的多個文化團體講學。業余從事詩詞、楹聯、文言文創作,撰有《清華大學百年校慶賦》《蘇州灣吳江太湖新城賦》《重修南京夫子廟記》《江蘇發展大會鄉賢紀念林碑銘》《南京獅子山閱江樓鼎銘》《安徽馬鞍山采石磯三臺閣楹聯》等,其詩詞、楹聯作品曾多次在海內外詩詞、楹聯大賽中榮獲特等獎、一等獎。
編者的話:
今年6月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四川眉山考察,前往三蘇祠了解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等情況。三蘇祠,是北宋著名文學家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的故居。“一門三進士”,在“唐宋八大家”中三蘇父子占據三席,尤以蘇軾成就最高。蘇軾,號東坡居士。他博學多才,在文學藝術的各個主要領域都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其詩題材廣泛,與黃庭堅并稱“蘇黃”;其詞開豪放一派,與辛棄疾并稱“蘇辛”;其文揮灑自如,與歐陽修并稱“歐蘇”。本期講壇邀請鐘振振教授講述蘇軾詞展示的優美世界。
對人世間的美好祝愿
蘇軾是中國文學史乃至文化史上的一面旗幟。他的成就是多方面的:為詩清新豪健,為詞清雄豪放,為文舒卷自如,書法豐腴跌宕,亦善繪畫下筆奇古……直至今日,他的各類作品更是百世傳頌、千古流芳。
水調歌頭
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是一首詠中秋的節序之詞。
丙辰,宋神宗熙寧九年(1076),歲次丙辰。達旦,到(第二天)早晨。子由,蘇軾之弟蘇轍(1039-1112),字子由,號潁濱遺老。仁宗嘉祐二年(1057)進士,歷官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政治派別與蘇軾一致,在新舊黨爭中的遭遇也大體相同。哲宗元祐年間舊黨執政時,他官至門下侍郎(相當于副宰相)。紹圣年間新黨重新得勢,他被謫往雷州(今廣東海康)等南荒之地。徽宗即位后遇赦北還。著有《欒城集》。以古文聞名于世,文風汪洋淡泊。蘇軾作此詞時,他正在齊州(今濟南)節度掌書記任。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這是化用李白《把酒問月》詩“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把酒”,即握著酒杯,向“青天”敬酒。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唐戴叔倫《二靈寺守歲》詩、韋瓘《周秦行紀》托名牛僧孺詩、舊題呂巖《憶江南》詞等都有“不知今夕是何年”句,是蘇詞所本。古人認為,天上神仙世界的時間與地下人間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天上一日不知相當于人世幾百千年,因此詞人這樣發問。
“乘風歸去”,駕著風,回到天上去。詞人這里是以下凡的神仙自居。“恐”,怕,擔心。“瓊樓玉宇”,白玉砌成的樓閣。“瓊”,美玉。“宇”,屋檐。相傳月亮上有這樣晶瑩美麗的建筑。“不勝”,承受不住。“起舞弄清影”,是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自己的影子也翻動不已,仿佛自己和影子在做游戲。“弄”,戲耍。“何似”,哪比得上。這五句是說,我想回到天上去,又怕受不了月宮中的寒冷;還不如留在人間,月下起舞,與清影相戲,多么蕭閑自在!據宋蔡絛《鐵圍山叢談》記載,若干年后的另一個中秋節夜,詞人與賓客同登金山(在今江蘇鎮江),命當時有名的歌者袁綯唱這首詞。唱罷,詞人起舞,并說“此便是神仙矣!”這和此詞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神仙,在人間也可以做得,不一定非要上天。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三句是說,明月轉到紅樓的另一面,降低到雕花的門窗外,照耀著睡不著覺的人。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二句,用宋石延年“月如無恨月長圓”(見司馬光《溫公續詩話》),是說月到中秋,既已圓滿,便不應有恨了;可它無恨了,我卻有恨了——為什么它總圓滿在人們離別之時呢?有學者認為,此二句嗔怪月亮該不是對人們有所怨恨吧。這是用散文思維來讀詩詞,似屬誤解。
“古難全”,自古以來就難以全美。“長久”,指健康長壽。“千里共嬋娟”,南朝宋謝莊《月賦》曰:“美人邁兮音塵闕,隔千里兮共明月。”唐許渾《懷江南同志》詩曰:“唯應洞庭月,萬里共嬋娟。”為蘇詞所本。謝莊賦、許渾詩、蘇軾詞都是說,兩地相思之人可以從共仰一輪明月的清光中得到千里(萬里)如晤的精神慰藉。“嬋娟”,形容陰柔之美。唐孟郊《嬋娟篇》詩:“花嬋娟,泛春泉。竹嬋娟,籠曉煙。妓嬋娟,不長妍。月嬋娟,真可憐。”蘇詞則徑用以代“月”字。
全篇清空奇逸,文氣摶轉。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后集》說:“中秋詞,自東坡《水調歌頭》一出,余詞盡廢。”本篇共交錯押用了四部韻。其一,“天”“年”“寒”“間”“眠”“圓”“全”“娟”,以上一部平韻為主韻。其二,“有”“久”。其三,“闕”“閣”“合”“缺”。其四,“去”“宇”“戶”。以上三部仄韻為輔韻,當系有意添押,以增加全詞的聲韻之美。
作此詞時,蘇軾40歲,在知密州(今山東諸城)任。截至這一年,他與愛妻王弗已死別十一載,與胞弟蘇轍的生離也有七個春秋,而其政見又與當權的新黨不合。因此,無論是在人生旅途中,還是在政治道路上,他都踽踽獨行,不勝其孤單與寂寞。
中秋明月之夜,萬家團圓而我則煢煢吊影,詞人內心的惆悵可以想見。他在“出世”與“入世”之間,也有過一剎那的彷徨,然而對生活的熱愛和執著最終還是占了上風。他以一種豁達的態度直面那“悲”“離”多于“歡”“合”,“晴”“圓”少于“陰”“缺”的憂患人生,在篇末滿懷深情地祝福道:“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雖然這祝福只是為自家兄弟而發,但由于它說出了天下一切離人(可以是兄弟姊妹,也可以是夫妻友朋,等等)的共同心愿,蘊含著人性中豐厚的真、善、美,所以千百年來一直播在人口,至今還是人們在佳節良辰思親念友之際常用來遙相贈寄的最佳祈禱辭。
樂觀精神和堅強風骨
定風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軾中年時期由于政見與當權的新黨人士不合,遭到新黨中某些政治品質惡劣的人羅織陷害,鋃鐺入獄,差點丟了性命。幸得新黨領袖、退職宰相王安石“豈有圣世而殺才士者乎”一言,方被從“輕”發落(見宋周紫芝《詩讞跋》),謫居黃州(今湖北黃岡)。自宋神宗元豐三年(1080)至七年(1084),他在黃州度過了4年多近似流放的生活,時當44至48歲。本篇即作于此期間。
“沙湖”,在黃州東南三十里。“雨具先去”,是說保管雨具的人先走了一步。“雨具”,遮雨用具,如傘、蓑衣等。“同行”,同行者,一道走的人。“狼狽”,形容困窘。“不覺”,謂不覺得天在下雨。意即根本沒把它當一回事。“已而”,過了一陣子。“遂”,終究。
“莫聽穿林打葉聲”,這句是說,不管它下什么雨,只做沒聽見。“穿林打葉聲”,雨點穿透樹林拍打樹葉的響聲。“吟嘯”,吟詠、歌嘯。“嘯”,吹口哨。“徐行”,緩緩地、不急不忙地走。“竹杖芒鞋輕勝馬”,這句是說,拄著竹杖,穿著草鞋在雨中行走,輕便勝過了騎馬。
“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二句,是說我平生以“一蓑煙雨”自任,還怕眼前的這場風雨嗎?言外之意,自己早有歸隱之心,并不患得患失,所以政治上的打擊奈何不了我。
“一蓑煙雨”,披一領蓑衣,在煙雨中垂釣。這是詞人所向往的生活狀態。有學者把“一蓑煙雨”理解為困苦之境,把“一蓑煙雨任平生”解說成“任憑平生一蓑煙雨”,似誤。在宋詞中,“一蓑煙雨”是漁隱生涯的象征。如釋惠洪《漁家傲·述古德遺事作漁父詞八首》其八《船子》曰:“一蓑煙雨吳江曉。”張元幹《楊柳枝·席上次韻曾穎士》曰:“老去一蓑煙雨里,釣滄浪。”葛立方《水龍吟·游釣臺作》曰:“七里溪邊,鸕鶿源畔,一蓑煙雨。”葛郯《洞仙歌·十三夜再賞月用前韻》曰:“任角聲、吹落《小梅花》,夢不到漁翁,一蓑煙雨。”陸游《真珠簾》曰:“早收身江上,一蓑煙雨。”又《鵲橋仙》曰:“一竿風月,一蓑煙雨,家在釣臺西住。”范成大《三登樂》曰:“嘆年來、孤負了、一蓑煙雨。”華岳《念奴嬌》曰:“十里松蘿,一蓑煙雨,說甚揚州鶴。”皆是其證,幾乎沒有例外。
“料峭”,形容春寒。“吹酒醒”,吹散了醉意,使人清醒。“斜照”,斜射的陽光,夕陽。“向來”,剛才。“蕭瑟處”,指淋雨之地。“蕭瑟”,風雨拂打林木的聲音。作“凄涼”解,亦通。“也無風雨也無晴”,是說風雨也罷,天晴也罷,都不放在心上。雨既不懼,晴亦不喜。言外之意,自己對政治上的升沉榮辱,淡然置之,毫無芥蒂。詞人晚年被放逐到更為蠻荒的海南島,所作《獨覺》詩,結尾再次寫道:“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可見他對這兩句含義深刻的詞頗為得意,也可見他這種處世哲學是一以貫之的。
本篇交錯押用了四部韻。一是“聲”“行”“生”“迎”“晴”,以上一部平韻為主韻。二是“馬”“怕”,三是“醒”“冷”,四是“處”“去”,以上三部上去聲韻為輔韻。
這首詞“所指”(所寫的具體內容)甚小——不過寫半路猝然遇雨時的感受;然而“能指”(所能包含的意蘊)卻甚大——竟寫出了自己對待人生道路上的“風風雨雨”的態度。
詞人一生經歷了許多次為常人所難堪的政治打擊,但他始終能以曠達的襟懷去迎受,泰然處之。當然,由于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他賴以調節心理平衡的法寶只是佛家和道家的思想,對我們現代人來說,這種世界觀并不可取;可是,其詞中充溢著的樂觀精神和堅強風骨,卻典型地反映了我們中華民族的優秀氣質,因此讀來仍能感受到一種沛然莫御的人格力量。
促人奮進的理想與追求
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宋傅藻《東坡系年錄》系此詞于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七月。當時詞人46歲,仍謫居黃州(今湖北黃岡)。
“赤壁”,這里指黃州西長江邊的赤壁,一名赤鼻磯。關于三國時赤壁大戰的古戰場究竟在何處,歷來眾說紛紜,其中較可信的是今湖北咸寧赤壁。但俗傳也有以為在黃州赤壁者,且早在唐代就已見詩人吟詠,如杜牧《齊安郡(即黃州)晚秋》詩:“可憐赤壁爭雄渡,唯有蓑翁坐釣魚。”
“大江東去”,用杜甫《成都府》詩:“大江東流去。”“淘”,沖洗。“風流人物”,指有作為、有影響的英雄人物。“故壘”,昔日駐扎過軍隊,而今已廢棄的營壘、要塞。“人道是”,人們說是。“三國”,繼東漢之后出現的魏、蜀、吳三國鼎立的歷史時期。自公元220年魏文帝曹丕廢漢起,至280年晉武帝司馬炎滅吳止,凡61年。但人們通常也將赤壁大戰后、魏蜀吳正式建國前的歷史算在三國時期之內。
“周郎”,指周瑜。周瑜是廬江舒(今安徽舒城)人。漢獻帝建安三年(198),江東軍閥孫策任命他為建威中郎將(高級將領),時年24歲,人們稱他為“周郎”。他輔佐孫策創立了孫氏政權。孫策死后,又輔助其弟孫權。建安十三年(208),曹操奪得荊州(轄境主要為今湖北、湖南)后,率數十萬大軍沿江東下。孫權部下主降者居多,他則堅決主戰,自請以三萬精兵迎敵。終與劉備的軍隊合力,用火攻大破曹軍于赤壁。事見《三國志·吳書·周瑜傳》。元末明初羅貫中《三國演義》將赤壁大戰的許多功勞劃歸諸葛亮的神機妙算,那是小說,不是歷史事實,當不得真。在有關三國的許多戲劇里,諸葛亮的扮相是須生,周瑜的扮相則是小生,因此人們多錯誤地認為諸葛亮的年齡比周瑜大。其實,周瑜比諸葛亮年長6歲。赤壁大戰發生的那一年,周瑜34歲,而諸葛亮只有28歲。
“故壘”二句,也可讀作“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一作“亂石崩云”。“穿空”,刺透天空。“驚濤拍岸”,一作“驚濤裂岸”。“千堆雪”,唐孟郊《有所思》詩曰:“寒江浪起千堆雪。”“雪”,比擬潔白的浪花。“一時多少豪杰”,是說在周瑜生活的那個年代,一時間不知涌現出多少英雄豪杰!
“遙想”,追想遙遠的過去。“公瑾”,周瑜的字。“小喬”,周瑜的妻子。建安三、四年(198-199)間,周瑜隨孫策攻皖(今安徽潛山),得到了橋公的兩個女兒,都是絕色美人。孫策娶了大橋,周瑜娶了小橋。事見《三國志·周瑜傳》。“橋”這個姓,北周宇文泰做大丞相時,命省去“木”旁作“喬”,取“高遠”之義。見《新唐書·宰相世系表》。“初嫁”,赤壁大戰時,小喬嫁給周瑜已有10年之久。說“初嫁”,是用剪接手法突出周瑜的風流倜儻、年輕有為。“雄姿”,《三國志·周瑜傳》載,周瑜“長壯有姿貌”,即英俊魁梧。“英發”,指才華外露。孫權對周瑜有“言議英發”的評價,見《三國志·吳書·呂蒙傳》。
“羽扇綸巾”,手執羽毛扇,頭戴絲織巾。這是灑脫儒雅的裝束。形容周瑜雖大敵當前而毫無懼色,作為全軍主帥,卻不著戎裝。有學者認為這是指諸葛亮,卻不知道這是魏晉時期一些儒將的裝束,并不專屬某個人。手持鵝毛扇的便是諸葛亮,這是各種三國戲劇植入廣大觀眾頭腦的錯覺。“強虜”,強敵。“虜”,對敵人的貶稱。一作“檣櫓”。“檣”,船桅。“櫓”,搖槳。代指曹軍的戰艦。“灰飛煙滅”,語出唐佛陀多羅所譯《圓覺經》:“譬如鉆火,兩木相因,火出木盡,灰飛煙滅。”“羽扇”這二句是說,周瑜身著便服,在與賓客談笑之間,毫不費力地用火攻殲滅了曹操的大軍。二句也可讀作“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故國神游”,這句倒裝,即“神游故國”,是說自己的神思超越了時間,在昔日的赤壁戰場遨游。
“多情應笑我”,這句也是倒裝,即“應笑我多情”,省略了主語“他人”。“華發”,花白的鬢發。“發”,繁體字作“髮”。前文“英發”之“發”,繁體字作“發”。二字形、義皆不同,并非重復押韻。“多情”二句是說,自己感情太豐富,竟為歷史人物、歷史事件而激動不已,以致過早地生出白發,實在是可笑。
“一尊”,一杯酒。“尊”,古代的一種酒杯。“酹”,以酒澆地。“江月”,江中月亮的倒影。“一尊”二句大意是說,人生像夢一樣虛幻,什么也不要想了,還是喝酒吧。“酹江月”是將江月當作酒伴,向它勸酒的意思。理解為祭奠周瑜等古代的英雄豪杰,也說得通。
本篇押用一部入聲韻,韻腳分別是“物”“壁”“雪”“杰”“發(發)”“滅”“發(髮)”“月”。
作此詞時,詞人正處于人生的低谷。世道艱難,仕途坎坷,壯志消磨,秋霜點鬢,英雄落魄之際,難免不作“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的頹唐語。然而,你看他筆下的祖國江山是何等的雄偉壯麗,你看他筆下的歷史人物是何等的英姿颯爽,能說詞人不執著于人生,沒有積極的生活理想與追求嗎?
龍泉舞罷,劍歸鞘中,觀者眼邊仍然閃動著先前的劍影寒光,很少有人會去注意劍鞘上那色彩古暗的魚皮。此詞之所以能促人奮起而非使人萎靡,道理也就在這里。
據宋俞文豹《吹劍續錄》記載,詞人后來做翰林學士時,曾問一位善于唱歌的幕僚:“我詞比柳(永)詞何如?”幕僚答道:“柳郎中詞,只好十七八女孩兒,執紅牙拍板,唱‘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詞中的名句);學士詞,須關西大漢,執鐵板,唱‘大江東去’。”詞人聽了,笑得前仰后合。
在當時那樣一個以男性為中心的封建社會,因觀眾多為須眉,故臺上獨重“女音”,歌壇明星只能是白牡丹“李師師”而不可能是“黑旋風李逵”。那幕僚所云,顯然是對詞人的善意揶揄。但在今天看來,他那形象鮮明的對比性評述,卻也傳神地道出了蘇軾豪放詞中有別于婉約派流行歌曲的陽剛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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